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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颂声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把，没擦干净，鼻尖上还留着一道灰印。姬焕看了她片刻，伸手，用拇指将那点灰抹掉了。指腹在她鼻尖上停了一瞬。

花颂声便知道，这一锅成了。

姬焕从案上拿起帕子，递给她。

花颂声坐回去。姬焕重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慢慢把粥喝完了。碗底糊锅巴最厚的那一层她没碰，可其余的喝了个干净。

“姜放多了，略辣。红枣没去核，略苦。米没熟透，略硬。”姬焕将空碗搁在案上，“可焕喝完了。”

“陛下为何对臣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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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颂声笑了。她站起身，将碗收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子，面上一如既往的清冷，可嘴角弯着。

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马背上写的：“臣弟得女，取名阿史那燕。燕者，北地之鸟，能飞万里。臣弟想请皇姐给取个汉名。”

姬焕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嚼了嚼。咽了。

第二日，御膳房果然搬了一套小灶具到偏殿。花颂声在偏殿角落里支起灶台，每日午后熬一锅粥。熬了七八锅之后，总算能熬出米粒完整、稠稀适中的粥了。姬焕每日喝一碗，喝完了搁下碗，只说一个字。

姬焕搁下勺子，看着她。

花颂声看着那只空碗。

“嗯。”

姬焕看了看碗里的粥。卖相不算好，米粒碎了半数，粥汤略显浑浊，姜片切得大小不一，红枣核也没去干净。她又看了看花颂声——袖口糊着米汤，前襟沾了灶灰，左腕的旧疤上还蹭了一块黑。

“将军的手是用来握虎符的，不是用来做清粥小菜的。”姬焕收回手，“往后不必去御膳房折腾了。焕知道你担心焕的身体，那叫太医院来看看也是无妨的，何苦自己去倒腾这么一番，倒教焕无地自容了。”

“那臣明日再熬一锅。掌膳太监说了，火候得盯着，不能走开，那臣明日便不走开。”

大将军就是这么全能，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

bsp; “粥。臣亲手做的。”花颂声将碗搁在案上，“陛下尝尝。”

“米没熟透。”

“花颂声。”

“不过是御下有方而已，焕十岁便已对此事出神入化了。”姬焕拿起折子翻开，“但对你和对旁人是不一样的，你是焕的心上人，是焕愿意守护一生的人。”

“养在宫里。”姬焕靠在椅背上，“姬锐在阴山养马，日子过得自在。可孩子不能跟着他在草原上野一辈子。阿史那敏是草原人，教不了她汉家典章。焕想把她接来，让梅太傅教。”

“陛下不嫌难喝？”

“嗯。”

姬焕将信搁在御案上，花颂声凑过来看了一眼。

花颂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敞亮，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儿得意。

“臣亲手做的。御膳房的灶，掌膳太监在旁边教。”花颂声在案侧坐下，“陛下尝尝。”

花颂声愣了一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尝。嚼了两下，果然，米芯还硬着。她脸色变了。

番外十二 阿史那燕

“陛下跟二殿下商量过么？”

将来说不定还会在皇宫里头上房揭瓦，谁又知道呢？

她到底还是没放弃为姬焕做粥，什么君子远庖厨都被她抛在脑后。姬焕见劝不动，便也不再多言，由她玩去，反正不论如何姬焕都能给她兜底。

“先把脸擦了。灶灰蹭鼻尖上了。”

承天三年春，姬锐从阴山北麓送来一封信。

“你做的？”

花颂声想了想姬锐那性子，又想了想阿史那敏的脾气。

花颂声看着她。

“可。”

“在御膳房做的？”

“臣再去熬一锅——”

“商量什么。”姬焕拿起另一份折子翻开，“焕是他皇姐。他的闺女，焕替她做主。”

“如何？”

花颂声看着她。

“陛下要养在宫里？”

“姬锐有闺女了？”

“嗯。阿史那敏生的。”姬焕拿起朱笔，在信尾批了两个字，“姬燕”。批完搁下笔，“焕想把她接进京来。”

“坐下。”姬焕拉住她的手腕，“焕还没说完。”

“难喝。”姬焕的声音很平，“可是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