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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景易:“嗯,就是你刚刚看的那本书上所写的地方。”



邵景易说着便拿出了自己根据舆图画出来的大兴方位图,指给边竹看:“咱们现在在这儿,这是山阳县,岢州大致在……这里。”



确实是有些偏僻了。



边竹却看着图纸道:“南边应当会更暖和些。”



边竹说完又侧头看了看邵景易,却发现邵景易也正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邵景易脸上便带上了笑意:“嗯,比山阳县还要暖和些,京城新做的厚棉衣多半用不上了。”



边竹:“那再多做几件轻便些的衣服。”



“好。”



邵景易的调令下来之后没多久,翰林院的同僚也几乎都知道了。



大家都很疑惑,邵景易如今势头正好,为何会自请外放。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他得罪了人,外出避祸的;有说他太年轻,太急了,熬不住清苦的;还有更直接的,说他自弃清望,自毁前程的。



反正说什么都有。



但当着邵景易的面,还是一句“恭喜”,毕竟从正七品到从五品,是实打实的升官了。



也有走得近些的同僚,恳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劝他再考虑考虑。



邵景易不能说太多,一律还是用之前在昌正帝面前的说辞,说自己想去地方做些实事。



离开之前,邵景易分别跟走得近些的同僚、上峰去寻味居吃了饭。



掌院是最先知道邵景易这个决定的人,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邵景易去了地方好好干,不要懈怠。



酒过三巡,邵景易借着上茅房出来透透气,侍讲秦大人,也就是邵景易的房师兼直属上司却跟了出来,叫住了他。



“秦大人。”



秦大人在邵景易面前站定,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把邵景易看得都有些发毛了,感觉像是重了回学生时代,还犯了错,静等着被老师教训一般。



邵景易正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打破这样的僵局,秦大人却缓缓道:“馆中人对你此番离京的议论,你可知晓?”



邵景易老实回道:“知道一些。”



秦大人:“我原在想,以你的才能和心性,留在京中迟早会有一席之地,甚至大有可为……”



邵景易耷拉着脑袋听秦大人训斥,倒不是后悔,而是因为秦大人是他的房师。他没办法解释太多,那么作为学生被训,该有的态度和样子还是要拿出来的。



而且秦大人也算是在京中,给予他提点和帮助较多的长辈了,邵景易心中还是颇为感激的。



他正等着秦大人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没成想秦大人叹了口气,话音一转又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惟愿你坚守本心,不负所学。



我知晓你不是那般浮躁不耐之人,此番决定必然也有你的考量,只是岢州积弊不少,地方人情盘根错节,要想做出实绩来,必然还要费不少心力。”



“如今京中形势多变,步步皆险,岢州虽远,倒也不失为一方施展的天地。你若能像在永泾那般做出些实绩来,未必没有再回来的时候。”



邵景易拱手行了一礼:“老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望。”



秦大人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我这些年记下来的一些理政杂记,地方实务、刑名钱谷与馆阁文章不同,这些或可略做参考。”



邵景易接过这本带着秦大人笔迹的手抄本,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喃喃道:“老师……”



表面的客套话自然是会说的,但带着真心的馈赠和教导,却没办法用这些去应对。



秦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精进,老夫还等着你再回来的那天。”



接下来的日子邵景易也是十分忙碌,要收拾东西,还要辞别好友和同僚。



期间他还见过两次魏清晏。



虽然这回魏清晏没有再上来找邵景易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但看向他的目光也是相当复杂。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放着京中的大好前途不要,说走就走。倒显得自己忙忙碌碌,好一番筹谋,全都像是瞎忙活了。



另一边的陶元宝得知边竹要走了,也是万分舍不得。



晚上他拿着寻味居的账册,边看边抹眼泪。



方彦发现之后,赶忙放下手上的事情过来看他:“怎么了?”



陶元宝带着哭腔道:“邵景易说,他要走了,往后寻味居的买卖就全交给我了,要我多费些心,以后两家的分成就改成五五分。



我本来还想把这两年的收益给他的,他也只收了两百两,说明年寻味居扩建还要花钱,剩下的等明年年底再结算。”



因为之前寻味居的菜品和策划基本都是邵景易想出来的,所以当初两家商量的是四六分。去年刚开始营业,没有结算,累计到今年就快有两年的收益了。



方彦捧着陶元宝的脸,给他擦眼泪:“你答应了?”



陶元宝:“我本来说不能白白占他们便宜的,结果他说着说着就把我绕进去了,然后我就答应了。”



方彦倒是丝毫没有惊讶,毕竟以自家夫郎的口才,怎么可能绕得过邵景易。



他听到这里,心中也是分外感慨,行之和邵夫郎都是极好的人。这些年两家恩情和友情交织,早已不是寻常故交所能相比的了。



可此番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陶元宝也是越想越伤心:“好不容易才把栗哥儿找回来了,这才多久,呜呜,怎么又要走了?”



陶元宝一把抱住方彦,哇一声就哭了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全蹭方彦衣服上了。



“还有念念,等下次再见,他会不会就不记得我了?”



方彦也没嫌弃,轻拍着后背给他顺气:“不会的,你要是想他们了,就多写几封信。”



“呜呜……那怎么能一样!”



“念念?”邵景易刚洗漱完,听见念念屋子还有动静,脚步一转便迈了进去,想看看小家伙怎么还没睡。



念念这会儿把自己的玩具都翻了出来,全堆在了桌子上,正小声跟边竹说话。



听到邵景易的声音,他才抬起头来:“爹爹。”



邵景易摸了摸他的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念念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阿宝他们知道我要走了,送了我东西,我在想要留什么给他们。”



孩子之间留念,不外乎就是互赠珍爱的玩具和小玩意。



念念想到要跟朋友分别了,情绪也有些低落,边竹刚刚正给他出主意,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些,邵景易一问,小家伙的眼眶又红了。



邵景易赶忙拉了一个凳子过来,在念念的另一边坐下:“你怎么想的,跟爹爹说说,爹爹也帮你出出主意。”



两个父亲都坐在他旁边,念念也开始认真翻找起来:“小石头喜欢木雕老虎,还喜欢这个泥叫叫。



阿宝喜欢陀螺和木剑,我还没教完阿宝识字,我还想把我的《千字文》给他,等他都认识了,就能给我写信了……”



离别前几天,念念把给阿宝、小石头还有其他交好的小朋友的礼物都送出去了。



这天他又去隔壁的徐家,徐老伯照旧在院子里侍弄草药。



他看到念念,便笑呵呵地招呼他过去:“念念来了?快来看看爷爷种的甘菊,正开得艳呢。”



念念也过去,蹲在徐老伯旁边,仔细地观看那一片黄白的小花:“哇,又开了好多,比上次还要多。”



“这会儿正是甘菊花盛开的时候,还记得爷爷跟你说的甘菊的药性吗?”



念念不假思索地回道:“味甘,性微寒,可以平肝明目、清头目。嗯……还可以清热解毒。”



徐老伯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念念却道:“徐爷爷,徐洺川还没回来吗?”



“他外祖病了,念他得很,过去小住些日子,估摸着还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念念看着手上的弹弓,有些纠结是直接给徐爷爷,让他转交给徐洺川,还是再等等。



徐老伯:“念念是有什么心事么?怎么看着不如往常高兴了?”



念念戳了戳面前开得正盛的菊花:“徐爷爷我要走了,可能要隔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到你们了。”



送别



“要走了?”徐老伯侍弄药草的手顿了顿,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他也是京城里的老住户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升迁往来,但他真挺喜欢面前这个聪慧的小娃娃,这突然要走了,还颇有些舍不得。



徐老伯:“念念要去哪里?”



“爹爹说,去一个冬天不下雪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念念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弹弓递了出去,“徐爷爷能帮我把这个给徐洺川吗?”



徐老伯:“你不想自己给他吗?”



念念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等不到徐洺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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