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样说,他看着虎杖悠仁执拗的眼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的睫毛有点湿了,他说,“悠仁,老师可不可以跟悠仁一起死掉啊?”
五条悟蹲在虎杖悠仁的身前,他仰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虎杖悠仁,就好像是平时的相处模式翻转过来一样,他说,“悠仁,我真的好累啊。”
虎杖悠仁只是笑着不说话。
“悠仁,我真的好累啊。”五条悟又说,这次虎杖悠仁总算叹了口气,虎杖悠仁想要弯下腰来,结果被绑住没有办法动作,五条悟自己主动地凑了过去,虎杖悠仁就跟他脸贴脸蹭了蹭,轻声安慰他,“老师,不痛的,一下就过去啦。”
“不要紧的,只要一下,什么事都没有的。”虎杖悠仁侧过脸,嘴巴贴着他的脸说,“老师,放心吧。”
五条悟就点了点头,他后退,又后退,他的脚腕上像是有沉重的负担,他看着虎杖悠仁倒退着,退到十步远的时候终于抬起手来,虎杖悠仁不会骗人的,五条悟想。一下就好了。
一下就好了,一下就没了,一下就什么也不剩了。
五条悟跪趴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断断续续砸下来,他本来以为他能忍住的,他用袖子擦也擦不干净,他翻过身躺在了地板上用眼罩盖住了眼睛。
5-
五条悟再次回到这里,他捧着一把新雪把脸埋了进去,感觉眼睛没有泪意了才坐到了虎杖悠仁的墓碑旁,他有一肚子的怨言要说,他抱着冰冷的墓碑哭诉,“好过分啊,为什么要再经历一遍发生过的事情啊。”
“我本来都要忘记了,我才不想回忆那个时候丢人的样子呢,说不定悠仁就是因为我当时没有笑着送你走才跟老师生气的,所以才这么久都不来老师的梦里的。”
“是这样吗?肯定是这样的,老师下次绝对不会了悠仁,你能回来看看老师吗?”
墓碑没办法回答他,他啰哩巴嗦念了好长时间才爬起来接着往前走,他走的久了,雪原里他的所有力量都没法用,风刮的他的脸生疼,他迈着两条长腿往前走着,往前走着。
“老师的话,会有喜欢的人吗?”虎杖悠仁的食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问他,五条悟做作地托着下巴假装沉思。
“嗯——老师的话,果然还是更经常被人喜欢哦。”他得意洋洋竖起一根手指说。
“这种事情我是知道的啦,就是老师以后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吗?”虎杖悠仁又问。
“这种事情也说不准啦,不过老师相当喜欢悠仁哦!”五条悟笑眯眯地说,虎杖悠仁稍微红了耳朵,然后又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也很喜欢老师啊!超级喜欢的!”
五条悟捂着心脏,“啊可恶!居然能这么可爱吗!”
虎杖悠仁笑着被伏黑惠猛地扯到了身后,钉崎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给我离这个淫行教师远一点,他看起来就没有师德的样子,不要相信他的人品。”
虎杖悠仁挠挠头,看了看被学生们排挤的五条老师,有点迟疑地说,“没有吧,五条老师还是很负责任的。”
“悠仁!”
“老师!”
五条悟开心地跟虎杖悠仁击了个掌,钉崎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路过这一幕继续往前走,过冷的气温冻的他的腿开始僵硬,他往前走,往前走。
无数个虎杖悠仁跟他擦肩而过,无数个伏黑惠跟他擦肩而过,无数个钉崎野蔷薇跟他擦肩而过,无数个狗卷棘、禅院真希、熊猫、乙骨忧太、家入硝子、七海建人,无数个夏油杰、无数个人走过他,他们挣扎着伸出手来试图拖拽住他,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哪怕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哪怕他的动作越来越艰难,他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他嘴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悠仁还在等我。”
他往前走,一刻都不曾停歇,一刻都不曾为任何人停留,他往前走,执拗到偏执。
五条悟踏入深海。
人生就是靠着不断的遗忘,才比较容易活得下去。
睡觉是个逃避自己不想面对事实的好方法,只要睡觉,把自己沉入在无意识的梦境中,或许还能在梦境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怎么说它都可以让人离开现实世界。
五条悟最近很讨厌睡觉,虽然睡觉算是件比较舒服的事情,但是他最近总是陷入沉沉的梦境中,他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醒来心就会沉甸甸地下坠,下坠,坠入无敌深渊。
可是很奇怪,他没有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出现,除非发生了什么他已经遗忘的事情,大脑遗忘了,但心脏还记得。
他往学校去,看到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就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少了谁,少了谁,五条悟想不起来。
“老师,要收集宿傩的手指的话天天赖在学校可不行。”伏黑惠说,五条悟愣了下,他掀起眼罩的一角眯着眼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为什么要收集那种东西?”
“就算是特级咒物,知道在哪就带回来不就好了,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五条悟问。
伏黑惠自己也愣住,没有管五条悟的问题,他皱着眉问钉崎,“你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钉崎也皱着眉,“什么,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
为什么这么安静?为什么这么安静?五条悟惊醒,他踩着海水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掌紧攥成拳,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中去,五条悟已经很久很久没受过伤了,他完全不在乎,他接着往前走。
6-
五条悟再次踏入雪原,这次没有虎杖悠仁的墓碑在等他,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有些疲惫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敲打着腿。
然后他就听见了世界上仅次于虎杖悠仁的声音一样甜美的声音,因为那声音说,“虎杖悠仁可以复活。”
五条悟敲打腿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他说,“继续。”
那个声音充满了蛊惑感,他说只要五条悟回到过去提前回收宿傩的手指就可以了,在虎杖悠仁把它吞下之前,或者更早地比虎杖悠仁拿到那根手指。
那个声音甜蜜的让人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好像虎杖悠仁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拜托地说,“五条老师拜托啦,可以答应我吗?”
五条悟毫无抵抗力,他立马就点点头,他的悠仁太辛苦了,只是一点小小的要求而已,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没有什么是虎杖悠仁想要而不能得到的,只要五条悟有。
不仅声音很甜蜜,说的内容也像世界上最甜美的蜂蜜一样,引诱五条悟这样的甜食爱好者伸出舌头去舔,去追逐,去完成它所想的一切。
五条悟站起了身,他原地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然后挑眉笑了笑,“来。”
时隔虎杖悠仁死亡的第三百二十年十二个月零七天,五条悟燃起来希望。他跑了起来,他冲破一道道门,回到过去。
五条悟回到仙台,他轻盈地飞了起来,他抓握了一下手掌,感觉到力量的回归,他径直往虎杖悠仁的学校赶去。
他很久没来了,去给虎杖悠仁的爷爷祭祀的时候他也不会特意拐到这边来,他看着那些活力四射的学生们总是会忍不住想,他们都是我的悠仁牺牲了生命保护下来的,为什么?他们配吗?
他不能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发疯,他答应了悠仁要保持理智,要好好地活下去,要一直笑着。
他拉回思绪,这会儿是黄昏,他停留在当初那个露台上,在诅咒把伏黑惠砸到这边来的时候顺手接住了伏黑惠,又顺手把诅咒捏死了,他成功地回收了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没有吞下去。
五条悟放松下来,他往后踏了两步,回到雪原的时候虎杖悠仁的墓碑还在,他站在原地接收着莫须有的记忆,他离开的第二天,虎杖悠仁再次遇到宿傩的手指,跟诅咒缠斗的过程中吞咽下特级咒物两面宿傩,事件滑回正轨。
五条悟再次回到过去,他像个疯子一样时刻跟在虎杖悠仁的身后盯着他,然而只是他出个任务的时间,虎杖悠仁就会遇到各种意外,他永远都逃脱不了吞咽下两面宿傩的命运。
五条悟从选择走到哪都带着他,慢慢改成了把虎杖悠仁锁在屋子里,贴满了诅咒害怕的符咒,用沉重到虎杖悠仁的大力也扯不断的铁链将虎杖悠仁囚禁在屋子里,他折断了鸟儿的翅膀,也杀死了鸟儿的快乐。
他跪在虎杖悠仁的面前,他的学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奈又宠溺地安慰他,他只会用厌恶仇恨的冰冷目光看着他,那以前是只有提起两面宿傩他才会在虎杖悠仁脸上看到的表情。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眼泪浸湿他的眼罩,他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鸟儿要飞,要用婉转的歌喉称颂英雄的故事,要在玫瑰花丛里死在玫瑰花的刺上,他折断鸟儿的羽翼,把鸟儿关在囚笼里,这是错误的。
五条悟再次回到雪原,他坐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他轻声问,“悠仁,悠仁,老师要怎么办,老师要怎么办?”
他坐了很久,这里没有能够计算时间的仪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压抑的人心里都要疯狂起来,五条悟爬起来闭着眼睛往回走,他慢慢的摸索着前进,听到虎杖悠仁在他耳边同他说话。
“老师,我第一次面对特级咒灵的时候后悔过。”虎杖悠仁的声音慢慢的,他说,“我很害怕,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
“一开始我觉得很不公平,尤其是我准备好了牺牲自己来着,结果什么也做不到,少年漫里主角下定决心就能打败反派这种事情果然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