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转回头,想起什么来,突然收了笑,认真看着阿宝说:“对了,阿宝。刚才吃晚饭时,我哥哥说那些话……他也没别的意思。”
阿宝说:“我知道的。”
蕴薇说下去:“不过其实……我觉得他的提议也有道理。阿宝,你卖那个,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阿宝从桌子上拿了只橘子,剥开来,仔细地把橘子瓣上的筋络剥除干净,一瓣瓣地喂给她吃,一边说:“薇薇,这些其实我想过。但我这样的人去了洋行,也就是打打杂,除了稳定,还没现在挣得多。”
蕴薇边吃橘子边细细思索,许久,她突然眼睛一亮:“阿宝!你不是会俄语吗?!”
阿宝闻言一怔,剥橘子的手停在了半当中。
蕴薇兴奋地说下去:“而且,你还会上海话。现在上海,不单单洋行,能同时说两门外语的人哪里都缺。”
阿宝就只是沉默,蕴薇看他脸色阴沉了下来,还以为他生气了,不安起来:“阿宝,我……不是故意……”
他却看着她,缓缓地说:“薇薇,你说得对。”
阿宝这日中午收好摊子,并没急着回家去,就在一旁的小摊头上花四个铜板买了个老虎脚爪,拿在手里边吃着,边沿豆市街往南走,一直走到汉口路,再往东。
这条路他这几日已经走熟了,从闸北到外滩,大约要走四十来分钟。到了外滩再走几分钟,就到法租界的三号码头。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钟,刚刚好。
阿宝到了地方,和前几日一样,他寻了个能看清卸货区的角落坐下来,眼睛盯着码头入口,等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没过多久,入口处就出现了他要等的那群人,领头的是个虎背熊腰的金发汉子,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有高有矮,他们推着两辆板车走进来,嘴里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俄语,车上堆满了用防水布包着的货箱。后头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立即围了上去。
阿宝知道今天可能有机会,悄悄站起身来,装作无意地朝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他特意多留意了一下那些货箱,看到木箱的边角用铁皮包着,上头戳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烙印。
那领头的搬运工挥着两只手比着手势,一边用上海话大声说:“两块?册那,你当我们叫花子?这么重的货,至少要四个人搬。五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金发汉子皱着眉头,虽然大部分话他都听不懂,但看他比着的手势,“五块钱”他还是明白了。他用俄语对同伴说:“他们要五块钱!上一次还只要三块钱。妈的。这群中国佬又想坑我们!”
搬运工头子看他不买账,摆摆手转身就走:“不搬就拉倒,我们还有别的活。”
金发汉子急了,连忙上前去扯住他,连比带划地喊:“等等!三块!三块!”一边伸出三根手指在搬运工面前晃着。
搬运工头子甩开他啐了一口:“三块?做梦去吧!上回搬货你们弄坏我两个扁担我还没跟你们仔细算呢。加上这些,我要收六块!”
金发汉子就只听懂“六块”两个字,当即就毛了,用俄语连珠炮般地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