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llow(2/5)
“你刚才在发什么呆?我再说一遍,”江猷沉声音非常平静,“你的治疗师在等你,他不会转介你。”想了想,他又说,“这是我和诸伯然医生共同的想法。”
诸伯然坐在那张沉重平稳的书桌后,双手立为一个平稳的三角形,抬头看着面前的江猷沉:“……总之,这在人格障碍者里是正常现象,容易和抑郁状态混淆。”诸伯然在眼镜后的瞳眸停止移动,伸手,轻点桌面上的来访笔记,那是江鸾的心理分析档案。
出门时,已经初秋了。
江鸾说,“您在睡觉?”语气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江鸾微微压下眼睫,聚焦着朦胧和光亮。
江鸾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不可能,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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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还听到哥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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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公馆里的法,江家小孩得粗了养,生活上不能过精贵,但孩子这样才不会生病。性格弱、黏父母的孩子,就要带进公馆里,把他们丢到老江家的几个哥儿姐儿当间,好好摔打摔打
他们也是什么关系,他从裤子里掏出东西,说,“乖孩子,张开嘴。”她就凹下舌面,东西从舌尖,到舌中,到舌根,戳弄几下,轻而易举,把剩下部分悉数放进空荡荡喉咙……
门那这时候,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江猷沉那边顿了两秒,方才传来笑声,“是个心底深的聪明孩子。”
整个夏天,她都把时间消磨在特护病房。
他们也是什么关系,她咽下他的东西后,指了指床头柜,他在抽屉里看见香烟。在嗓子沙哑间,他又卷起了袖子,打开她的腿,要她哑着解释这是什么,呻吟声在哭声里,娇喘里又浸透快乐。
然后拿着那包红色包装的维也纳香烟,迈步走出画室。
江鸾按了呼叫按钮,“打电话给江猷沉,告诉他,”她闭了眼,“我想出去画画了。”
看到窗外天空的芝麻一样远走的燕群。
“我明白了,”她语调平淡,表情生漠,声音尚且带着童稚的声线,“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她声音更加平静下去,“那时,之前,之后,未来都没和除你之外的人说过。”
窗外细密的雨小了,几乎几乎听不见雨声,她也像刚从外边大雨里回来,浑身湿透,头发粘着汗,双目无神地盯着病房的天花板。
赤脚踩在岩浆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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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白衣,躺在完全没办法伤到自己躯体的,软塑材质包裹的墙壁。
在医院,她唯一可以得到满足的诉求就是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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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师的身体微微放松,斟酌道:“她身上像抑郁状态的表现,是一种掩饰,掩饰那些她看起来不存在的精神痛苦。”
他们也不是什么关系,只是他一进屋,他就给她解项链,双手套着裙子从她身躯向上取出,裙沿划过她的眼睛,眉毛,额头。
河岸边四周草丛茂密拔高,坐下来时,就会发现腿上有浅浅的划痕。那些伤口结痂以后是一串小小的圆珠,就像蚂蚁在上面爬。
午休的闷烧静谧里,四合院后偏院传来清脆的钢琴练习声。
她只隐约记起手术室的冰冷,但江猷沉穿手术服出现在那,打着麻醉的她,以为自己精神分裂,哥哥远在美利坚才对。而医生护士给他让位,江猷沉给她穿袜子。她切实感到了,他手掌握住自己脚心的感觉,那热度传递过来,溢满整个冰凉的脚底。
这个小有成就的青年声音,正如一株慢慢迎着光开放的百合花,舒展得总是如此平静、缓和。他还有一种基于治疗师素养铸就的,如心理学院外墙一样稳定的宽容。
在他把她轻轻推向一个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时。
江穆清和王瑛沛已走出书房厢房,江鸾抬脚也要走,看到这个院子里沓了只黑枣树,抬头看到两跨过去的院子里,几个小孩举着什么东西笑着跑过跨门,她往青黛色瓦上看去,那是一只沙燕风筝。
江猷沉笑了笑,语气带一种强烈的安抚,“我当时在新加坡,正和人谈合同。聪明孩子,下次打电话给我之前,你先让医生帮你查查新闻?”在江鸾应声之前,他又说,“我刚接电话,就听说你差点砍断自己画画的右手。”
江鸾沉默了片刻,然后如是回答。
“那是我给你穿的袜子。”
“嗯?”
她想去河岸边写生了。
“可是那颗子弹——”
江猷沉接电话,声音干且哑,“怎么了?”
他彻底放心,江鸾知道,什么东西又要断开了。
“江鸾?”
“好了,好了。”江猷沉忽然打断她的话,对于这件事,江鸾第一次和哥哥提的时候,哥哥就有些讳莫如深。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使得一切更不可捉摸了。
我们是谁,是她和江猷沉,还是她和爸爸妈妈哥哥,还是她和玉渊潭和南京。
江猷沉没反应过来,问,“哪颗子弹?”
在她沉思时,江猷沉忽然又换了另一个明朗的大人的声调,平稳、舒缓、宽和,“你明白了吗?”
江猷沉“嗯”了,似乎彻底放心了。
江猷沉看得到诸伯然开放的态度,差点下意识开口,她没办法陈述自己如何难过,甚至比叙情障碍还严重一点。
江鸾声音带着急切,“我看到了,老宅闭关前进来最后一辆车的防弹玻璃上——”
不错的心理治疗师说,“她一直以来,都在某种精神痛苦里。这种痛苦可以追溯到她出生时第一声恨绝的啼哭开始。”他最近发现那种精神痛苦,与自己无关。
那边沉默了半响。
爸爸的清洗活动那一年隆冬。
“我在手术台梦到了你。”她忽然笑道,“哥哥,我应该给精神病院主治医生还是诸伯然说?我似乎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嗯。”他忽然深呼吸了一下,像从睡梦醒来时提起精神,伴随微微清嗓子声,并有从床铺里起来的声音,“吃午饭了么?医院给你吃的什么?”
他们也不是什么关系,午休声音响起,他给他穿袜穿鞋,最后亲吻她的后颈,说,“谢谢你送的东西,哥哥很喜欢。”
在医院,她唯一可以得到满足的诉求,还是只有,打电话。
就像诸伯然也没说,他看得到那痛苦是如此无边无际。
电话由他挂断了。
她打电话给江猷沉,想问,哥哥你是不是在北京。哥哥现在在北京或是中国的话,那之前出现在手术室的确实是他,而不是自己的错觉。
“……”
“江鸾,”江猷沉声音平静而低深唤她的名字,“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会爱你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江猷沉仔细地听着,她叫诸伯然不叫医生,直接叫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