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医娘 第172(2/2)
巨大浑圆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将天边的云絮全染得金红橘紫，黄昏的光线斜长而温柔，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笼得这些铁血甲士似乎都显得温柔了不少。
“不能杀没有车轮高的孩子！”
他跟放风筝似的，在自己肩上绑了好几条绳子，几只活雁便展翅在他头上飞，那模样又叫满城的人看得一呆。
两人又要吵起来，乐瑶忙关心道：“都受伤了？哪儿伤了？”
“原来岳小将军还有这般来历！”
父子俩便盯着那光秃秃的草药杆子，两人沉默了不知多久，契苾何力瞥了眼蹲在岳峙渊膝上、眯着眼享受摸头的胖雪鸮，许久，才生硬地用胡语吐出一句：“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写信回来了。”
他虽滑稽地挂着飞雁，人却如岳峙渊一般魁梧，他少了一只耳朵，面容坚毅冷峻，岳峙渊虽不是他亲生的，但两人见面时，那不言不语、冷冷相看的样子，神色还真有些相似。
两人还算和平相处后，六礼也飞快地在十几日内走完了。
岳峙渊立刻扭头告状：“他打我！这般年纪了，还动不动就动手！哪有这样当阿耶的！”
“胳膊被他卸了。”
“阿岳一直是个倔孩子，从小他都没向我索要过什么，哪怕一块糖，一把刀，他再喜欢，再想要，他也从不会开口朝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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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峙渊摸着薇薇的脑袋毛，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写信，并非认错。这是两码事。”
“我阿耶若是契苾何力将军，只怕西域的狗都能知道这事儿！”
乐瑶的庭院里虽也摆了石桌石凳，却没有什么风景美好的庭院，几块药圃还被薇薇薅得光秃秃的。
“他们本就要你死！才会将你扔进狼群！你真以为，他们会留你性命吗？”契苾何力猛地起身，迫视着他，“你还是没有长进。”
时近黄昏，戈壁上的风刮得越来越大，百余名骑士已在前方列队，契苾何力勒马立于城门前，身后是西斜的落日。
契苾何力深夜揉着被锤回去的老腰，也不禁在屋子里难以置信地嘀嘀咕咕。
好……好特别的送雁方式。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没人知道！”
乐瑶眨眨眼，小心地问道：“两位将军，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背对背，谁也不愿意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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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未见的父子，对坐在乐心堂后宅说话。
契苾何力坐在马背上，目光深沉郑重：
“若按这道理，我早也应该被杀死！”
等到契苾何力要带着那一百多人回安西了，她才知道，寻常人家走好几个月都走不完的六礼竟就走完了。
“直到我收到他那封信。”
“两位将军，免费正骨要不要？”
“我没有还手，我是防卫！”
“可不是！要不人说虎父无犬子呢！多沉得住气啊。”
守军厮混得熟了。白日里一同操练比箭，入夜则燃起篝火，弹起胡琵琶，击响皮鼓，一起载歌载舞，快活地又弹又唱好几日了。
契苾何力愤怒地一掌拍在案上，享受中的薇薇都一抖，睁圆了眼。
他顿了顿，沉沉地问：“看来，你终于知道错了。”
他沉默地望着岳峙渊片刻，却什么也没说，一拨马头，缓缓来到乐瑶身边，这个总是教训儿子、嘴硬冷酷的老将军，却对乐瑶低声道：
阿岳这是哪儿找来的媳妇儿，手劲儿这么大！
她便也是好心性，照常坐诊治病，闲了，便与岳峙渊一块儿出城玩，省得他在家老是不过三句便要与他耶耶吵架。
毕竟他在甘州任职这些年，一点也没提起过！
之前，她以为岳峙渊是个无亲无故的胡人，那两家门第也差不多，结果他的养父竟是契苾何力大将军！
吵到后来，还打起来了。
“他将攒了多年的军饷与积蓄全寄了来，他请求我，来为他下聘。我才知道，那个倔得很的倔驴，也终于有了能让他情愿低头的笼头了。”
约莫十余日后，新年将至。
“这个，我不愿长进！”
毕竟契苾何力将军还得赶回安西，路途遥远，单夫人极是体谅。自知晓岳峙渊的养父竟是这位名震边塞的大将军后，她待客便更多了几分世家的礼数，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心虚。
“难道你还觉得，你当年所作所为是对的不成？”
乐瑶看看都气成乌鸡眼的父子俩，偷偷转了转腕子，笑眯眯道：
“你放过他们，他们将来长大就会来杀你！杀你的同胞！杀你的女人孩子！那时候，你要和他们的屠刀讲道理吗？”
他的声音低缓得近乎温和。
岳峙渊与契苾何力将军之间竟是养父子关系，也在这几日传遍了甘州。来乐心堂看病的百姓，个个都要低声议论几句：
好嘛，时隔多年重逢，不过半个时辰，又吵起来了。
“你像当儿子的吗？中原人的话怎么说的！”契苾何力头也不回，闷声怒道，“你敢对长辈还手！”
契苾何力将军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一老一少都吃了乐瑶狠狠地一锤后，父子俩终于安分了下来，之后虽时不时吵一架，但动手是绝不动手了。
临别那日，契苾何力婉拒了裴太守等人的饯行宴，只让乐瑶与岳峙渊单独送他们到城外。
“腰扭了。”
等乐瑶诊治完午间的病患回到后宅，只见岳峙渊左眼乌青一片，右手捂着左肩，契苾何力嘴角破了一块，紫肿着，也一手按着腰侧。
乐瑶倒是一派安然，她从不觉着自己有哪里配不上岳峙渊的，她挣得银钱、救的人命还比他多呢！反正呢，六礼的过程，她和岳峙渊俩当事人都不被允许掺和，一切都是单夫人与契苾何力在操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