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是父子但貌似父子(2/2)

「那我会找到一个你不会想逃走的称呼。」

太空电梯脚下的城市,天空永远是仰望者的方向。那一道穿云而上的轨跡宛如神话的阶梯,对多数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境——而对刘殷风,那不过是另一个观察点的起始座标,冷静、计算、可被定义。

「我从来都很小心,保护措施做得很好。照理说……不会有什么小孩出现。」

刘殷风没立刻回答,只是将削好的苹果切开,分成四块,安静地放到子彤面前。

他原以为那只是个孩子的试探,想套出某种答案,或赌一次关係的距离。可他没料到,这场对话里真正后退的,是自己。

「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他说,「祖產那时本来有机会轮到我,可惜我哥比我更会装乖……」

这话一出,子彤怔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突然被从语场中拉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说话,只留下一句含混的回应:「我……我还没想过。」

而子彤则垂下眼,慢慢收起那几页笔记。

子彤歪头看着他,嘴角微扬又有点犹豫:「你不是说你保护措施做得很好吗?」

子彤轻声问:「你以前会来这里吗?」

子彤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为什么要带我来?」

刘殷风怔住了,视线从终端资料缓缓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树的影子上。风轻轻吹动枝叶,像是有人在无声地摇头,又像谁在低声应答。

子彤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跡,有些笔画已被重复覆写好几次。他的语调柔了下来:「因为文昌说,思想和语言的传承,比血更能留下痕跡。」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马上有答案,但你得知道——那是你该想的事。」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嘟囔些什么,像是在跟那些词句商量。语气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像是走进一场只有他能理解的共感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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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停了片刻,眼神掠过空气中的什么东西,像是看见了也不想抓住。

那些字,那些像是无人能解的语式预言,彷彿也开始变成一种还未说出口的自我。

刘殷风沉默了一瞬。那名字在他脑中轻轻掀起一层记忆波动,但他很快收住情绪,语气更直接了一些:

刘殷风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语句里的沉层,像隔着玻璃的尘埃,悄悄在空气中飘着。

他一边削着苹果,刀刃轻轻划过果皮,捲出细长不断的弧线。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这天他却没选择仰望,而是选择放慢。

刘殷风摇摇头,语气轻淡得像是不值一提:「从没。」

「不讨厌。」他语气里停了一拍,像是慎重地翻过心里什么东西。

他走近几步,视线落在子彤手边那些交错的语线图样上。

「但你,突然出现了。连耳垂、眉骨轮廓都像我。像是某个实验体,却——偏偏长得像我年少时最不肯承认的模样。」

不是不喜欢,只是还不习惯有人愿意这样叫我。

刘殷风挑了下眉,语气没那么锐利了:「怎么说?」

週五的夜晚,宅邸静得出奇,只有主屋地下那间长年未歇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他语调平稳,不像提醒,更像一道静静立起的门槛。

那眼神安静、透明,不带质问,也没有讨好,却让刘殷风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久违的——察觉。

然后才补上一句:「只是……还没习惯。」

刘殷风站在另一端的调控台后,一直没有出声。直到第八页纸被写满,终于开口:

刘子彤坐在靠墙的一张工作台前,整个人缩进宽大的灰色毛衣里。笔尖沙沙作响,一页页笔记摊在面前,上头写满奇异的句式和交错线条——像是语言,又像某种预言图。白纸被他写得发皱,字里行间有微弱的语波残响,在安静空气里漂浮。

「我不要文昌的答案。」

他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嘲讽,也像是回忆中某个失败的片段再度自嘲地浮现。

没有任务、没有研究,他带着子彤走进城市老区的小河边,租了一艘手划船。两人顺着蜿蜒的水道漂流,四周是植物园高墙垂下的藤蔓与如梦似幻的巨大白花——那是从古地球保育库移植来的稀有品种,在这片封闭城市里散发出一种不属于科技时代的香气与温柔。

刘殷风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某种深埋在肺部多年的阴影一併释出。

灯光昏黄,墙上的通风管发出低低的声响。夜色从窗外缓慢渗入,将一切包裹得柔软而模糊。

「抢输之后就离家了,靠卖血、兼课、拼命搞研究……才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

他轻轻一哼,把眼神移开,像是不想与那双单纯的眼睛正面碰撞。「预习一下……以后万一真有孩子,该怎么陪他们打发时间。」

子彤放下笔,轻声问道:「你不喜欢我叫你爸爸,对不对?」

子彤低头想了一会,声音很轻:「你讨厌我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几秒鐘的沉默之后,他才转过头,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起伏:「……随便你。」

子彤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像是在替彼此做下一个决定。

语序,没有口舌,只有他还握得住的东西。

「成功那几年,很多人靠过来。也有几个女人接近我。」他语速放慢了些,「她们说我聪明、有未来……但没几个是真的认识我。更别提什么稳定交往。」

说到这,他抬起头,眼神落在子彤脸上。

子彤安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插。

子彤的笔停了。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那问题不是针对他的,而是某种更大的命题。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我在想……有时候,血脉延续,好像没那么重要。」

刘殷风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望着他。声音低而沉,但隐约渗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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