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整个人陷在冰冷,没有生气的黑暗中。床头柜上的智能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因为各种无聊的新闻推送而亮起惨白的光,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无情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个数字的更迭,都在将她与大梁王朝,与那个叫慕容辰的男人,拉开地质断层般遥远的距离。
她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最深处,从灵魂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蔓延出来的。哪怕她此时身上盖着最保暖的羽绒被,也无法阻挡那股如影随形的虚无感将她一点点冻结。
她缓缓站起身,像是一具失去了意识的梦游者,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浴室。
“啪。”
浴室的触控开关被点亮。
一瞬间,一圈冰冷,刺眼的防雾led镜前灯骤然亮起,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白色的大理石瓷砖,锃亮的铬色水龙头,散发着淡淡柠檬香气的香薰精油……这一切工业文明的产物,完美,干净,整洁,却唯独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苏绵绵站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纯棉睡衣,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没有写字的宣纸,眼眶红肿,嘴唇上满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痂。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衣物顺着她光滑的肩膀无声地滑落,堆迭在冰冷的地砖上。
当她褪去所有的遮掩,赤裸裸地站在那面纤毫毕现的镜子前时,苏绵绵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了。
镜子里的那具身体,年轻,健康,充满了二十多岁现代女性特有的活力。皮肤细腻如瓷,没有一丝多余的瑕疵,更没有……没有任何遭受过严厉惩罚的痕迹。
那是一具过于干净的躯体。
苏绵绵颤抖着转过身,微仰起头,拼命地想要透过镜子的反射,去寻找自己身后的异样。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她的指尖带着最绝望的期盼,近乎自虐般地死死抠按着自己的臀部和大腿。
那里一片冰冷,一片光滑。
没有层层迭迭,触目惊心的红肿掌痕;没有因为承受了暴君滔天怒火而泛起的滚烫,更没有在几个小时前,那个男人在惩罚结束后,用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掌心,满含着怜惜与警告为她细细揉搓上去的清凉药膏。
昨夜在密室书案边缘的那场重塑,那场几乎将她浑身皮肉打得高高肿起,让她痛得大声哭喊,也让她将灵魂交托出来的家法……在这具身体上,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微红都没有留下。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苏绵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呜咽。
那种由于没有任何管教痕迹而带来的恐慌感,在这一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如果身体上没有伤,如果皮肤上没有痛,那是不是意味着,慕容辰这个人,锦酿坊里的那些账目,那座为了她不惜对抗整个天下规矩的摄政王府……全都是她自己在大脑缺氧时产生的荒诞幻觉?
如果他只是一个梦,那她的眼泪,她的臣服,她那颗好不容易找到归宿的灵魂,到底算什么?!
“不……你打过我的……你明明下手那么重……”
苏绵绵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猛地转过身,将大半个身子死死地压在冰冷,生硬的洗手台边缘。那个姿势,与她在密室里被慕容辰按在紫檀书案边缘受罚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她高高地扬起自己的右手,没有一丝犹豫,带着满腔的绝望与疯狂,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自己毫无防备的皮肉上!
“啪!”
清脆的掌声在狭小的浴室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由于是自己动手,角度和力道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那肌肤相贴的瞬间,身体还是传回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不够……太轻了……”
苏绵绵哭喊着,像是个失去了痛觉神经的疯子,再次扬起手,一下又一下,连绵不断地狠狠抽打着自己。
“啪!啪!啪!啪!”
密集的掌声在浴室里不断地炸响。
她的手掌很快就隐隐发麻,被她自己抽打过的地方也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可这种痛,太轻了。
没有了慕容辰那常年握剑的千钧力道,没有了那种几乎能将她骨血都震碎的,带着上位者绝对支配欲的沉重感。这种由她自己施加的,纯粹为了自残而制造的痛觉,不仅无法填补她内心深处的空虚,反而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尊严上。
这不是管教。
这只是一个疯子在绝望中的自我作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