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3)
袁大人身侧幼子,小小年纪穿着一身织金锦袍,剪裁得体,衬得孩童身姿端正竟有几分小大人模样。
袁允眸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视线划过满脸泪痕的郭二姑娘,又落到身旁的母亲身上。
她几步重新又跪倒在袁夫人跟前,开口便是恳求,道:“夫人,您昔日亲口应过我家中长辈的”
郭姮一张脸忽红忽白,自幼众星捧月长大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羞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死死攥紧衣襟。
觐见。
短短数日,她瞧便了人间冷暖。
传旨太监宣完圣旨,府中众人谢恩接旨。
他看着随着自己的话,面色更加苍白难堪的郭姑娘,便也止住了话头,道:“二姑娘品行高洁,想来不屑与寒门通婚,更不甚在意婚娶之事了。”
想到来时母亲的话,袁允如今朝中之地位,自尊又算什么?
这般模样,惹的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
郭姮说完这番话,抬眸正对上袁允一张苍白冷冽的脸。
袁允看着在一旁吃糕点的儿子,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仿佛压根没有听见母亲劝说。
“本不该这般冒昧上门,但我实在走投无路。家中又遭此塌天大祸,还望夫人念在我母亲与您手帕之交的情分,还望二哥能看在我父亲襄助的份上,搭救我一把,我着实不想随着母亲离去,随便婚嫁”
袁允宽肩绷紧,侧脸覆着一层冷霜:“当年?我确有与你姐姐联姻的心思,可从头到尾——我从未有过半分想要迎娶你的念头!”
阿念紧紧跟着父亲身后,腼腆笑了笑,回话倒是丝毫不怯场。
郭二姑娘面上又青又白,有些话她不好开口,见他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满脸羞愧尴尬,只能将求助的眸光投向袁夫人。
袁家本就是京城望族之首,世家无出其二,此番削藩平乱,袁大人亲赴沙场运筹帷幄立下不世之功。此番过后,袁家权势必定再往上攀升一层。届时,只怕真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殿内百官暗自交换眼神,心底皆有数。寻常稚童绝无资格踏入金銮大殿面圣,更何况还能得天子亲口夸赞,袁家这位小世子——怕是几十年来头一份殊荣。
这是什么意思?
“况且我早已明媒正娶,有妻有子,你们怎还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心思?”
“夫人,外头的郭二姑娘拦不住,听闻二爷回府,偏要进来”府外护卫门都是迟疑着,毕竟这位郭家虽如今败落,可到底同他们主家交情颇深。
且——谁不知郭二姑娘同他们爷当年旧事?
言罢看向袁允,似乎盼着儿子说些什么话,却见袁允只是看着一旁吃糕点的阿念,似在出神。
“其子敛,性行端谨,秉承家范,特册立为肃国公世子,钦此。”
此番归来,竟也不知怎的,他整个人仿佛脱了大半魂魄,清瘦许多,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冷漠。哪里还有半点光风霁月的模样?
“左丞忠悃素著,当此国步维艰之际,受命总领戎师,运筹决胜,不日扫平凶逆,肃清祸乱,使疆土复安,为旌其忠勇擢为尚书令,辅弼朕躬,协理万机,封肃国公,食邑四千户,赐金印紫绶,世袭罔替。另赐府邸一座,良田两千顷,锦缎千五百匹,御厩良马百匹,金玉器皿若干。”
郭姮看向袁允,压着不甘,索性直接道:“当年姐姐离世,家中长辈便有意为你我定下婚约”
袁夫人上前伸手将郭姮搀扶起身:“你母亲当年与我情同姐妹,我自然不会坐视你孤苦无依。”
袁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下跪举动惊得一慌,连忙伸手想要扶起她,语气满是无奈:“那都是当年旧事……”
袁夫人眉头紧锁。从前万事权衡,温和知礼的儿子如今竟是满脸沉郁,自己是他母亲,问他话竟也不答?离京一载,以往的规矩竟是差了许多。
袁夫人抬眼看向身侧的长子。
袁大人一身绛紫暗纹朝服,腰间束金革带,挂玉组佩绛色织金绶,身量八尺又余,肩背宽挺面容冷硬,周身敛着沉淀下来的肃冷气场。
正想着,昔日才名传遍京城的郭二姑娘一身素色衣裙走近前厅,还未走近,压抑的泪水便止不住滚落。
郭姮红着眼,喃喃道:
“允儿”袁夫人微微蹙眉,出声唤他。
袁允似是才听明白其中深意,闭了闭酸涩发胀的眼睛,一时间没忍住嘴角勾起古怪的笑:“我处倒是有些未婚的合适人选——”
祖母身为叛王胞姐,自是再无回旋余地,一时间急火攻心,撒手人寰。父亲兄长尽数被削去官职褫夺世袭爵位,曾经拥有的家世荣光转瞬化为泡影,如今的郭二姑娘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陛下已对郭家从轻发落,此事再无回旋余地。郭家收没公中财产,却也剩有私产。二姑娘随郭夫人归祖宅度日,想来亦是衣食无忧,远比寻常寒门百姓过得宽裕。”他的嗓音极哑。
袁夫人心底古怪,终究还是吩咐下人将郭二姑娘请进门。
龙椅上的天子目光落在阿念身上,眉眼含笑亲自夸赞:“这孩子生的倒不似袁大人模样,实在可爱惹人喜爱,可读书了?”
“郭家如今不比当年,可到底也是将功抵过,你我之家交情本就深,我们万万不可翻脸,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袁夫人近段时日想来是操心,往日鸦黑的鬓发间生出好些银丝,她看了一眼儿子,低声劝说:“无论如何,我们家能帮一把是一把。”
荒唐心思?这么多年,自己孤身不嫁,竟只是一句荒唐心思?
果不其然,袁大人刚退出大殿,尚且未回到袁府,宫中传旨太监便紧随而至,捧着明黄圣旨踏入袁府宣读封赏。
郭二姑娘快步上前,竟直直跪倒在袁允同袁夫人脚边,卸下往日尊严,眼中带着决绝。
她许是从未见到这般的袁二爷,那双凌厉且冰冷的眼眸,一时间吓她一跳,可想到如今自己的委屈,自己的同族姐妹的下场。
刚送走宫人,袁夫人甚至未能同许久未见的儿孙说上一句话,府门外的护卫便匆匆来报。
袁夫人进退维谷,长叹一口气,如今也只能道:“她家如今代罪之身,姮儿也因当年事情蹉跎至今,至今未曾婚配。如今,你可不能坐视不理,看她孤独终老不成?”
可她也知晓,如今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过了今日,她便要南下,说不准明日连袁允的面都见不到了——
自己若是当年早些成婚,也没有如今这般为难事。自己因袁允耽搁多年,若是不能嫁他,真是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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