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逢(2/2)
她眼眶一酸，哭了。
那管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见马车上的谢府标识，面色骤变，连忙弯腰拱手，声气慌乱：
管事一愣，宋遂？这死丫头在鬼喊些什么？
“就是她！”嬷嬷扯着嗓子喊，“就是这死丫头！她给我下了药，把我跟车夫捆了扔在城外草窠子里！管事的，快抓住她！”
五年在她这里不过是意识剥离、白光一闪的数日光景；在他那里，却是近两千个真实的日夜。
可没想那被压制着的死丫头竟使劲朝马车喊了一声：“宋遂！”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像是哪位大人的名讳。他只当是这丫头疯病发作胡言乱语，正要让人堵她的嘴，嬷嬷已是眼疾手快，一把将帕子塞进了虞知宁嘴里。
虞知宁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到那两张写满厌烦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
宋八着实有些震惊，宋遂可是他家公子的另一个名字。这女子怎会得知，还叫得如此顺口。
为首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袍子，他身后跟着中午被她迷晕扔在城外草丛中的老嬷嬷！
玉也见过的。她想着谢濯玉听到小满这个名字，总该愿意见上一面。
宋八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即便形容狼狈、鬓发凌乱，也掩不住那股子出挑的秾丽。
他正要打马绕过去，不耽误大人回府，那女子的脚步骤然一顿。
管事见宋八面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却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能讪讪地赔笑：“谢大人，这都是误会，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惊扰了谢大人车驾，罪过罪过！这是我家林老爷府上跑出来的小妾，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小的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万望大人恕罪！”
宋八脸色一变，下意识勒紧了缰绳。“吁——”马匹嘶鸣一声，车身猛地一顿。可那女子已经扑到了车前，距离他的马匹仅有数步之遥。
“大胆！敢冲撞谢大人车驾！”
“追！”嬷嬷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让她跑了！林老爷等着要人呢！”
想到此处，她反倒不急了。她不再同侍卫纠缠，转身下了台阶，心中已有了计较。
打定主意，她便准备离开。夜风渐凉，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正思考着明日该说些什么，竟迎面撞上数人。
虞知宁点了点头。
她看见了谢府的马车。
他坐在昏暗的车内，一动不动，浑身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阴鸷冷意。
谢濯玉如今是天子近臣，每日必上早朝。明晨天不亮，她便来府门前守着，不信等不到他。
糟了。
小满在府中？
她来不及细想，右侧守卫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赶人：“走走走！编瞎话也不打听清楚，小满姑娘是谢夫人的丫鬟，这五年来一直留在谢府。”
马车方拐进朱雀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追赶叫骂声，宋八抬眼望去，就见巷口呼啦啦冲出几个人来。
跑在最前头的竟是个年轻女子，青色的衣裳在夜风里翻飞，发髻跑散了，狼狈得不像话。
她身后追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还有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管事扯着嗓子喊“别让她跑了”。
那嬷嬷站在管事身后，模样还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虞知宁。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面两个守卫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种既好笑又可悲的表情。
车帘被缓缓掀开，虞知宁如愿以偿，看见了她思念又满怀愧疚的那个人。
嬷嬷身后还有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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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大人：你哭早了。
虞知宁欲哭无泪，这都是些什么傻不拉几的下属！
前面话音方落下，虞知宁的肩背便是一痛，后边追来的护卫架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将她往旁边拽了拽。
看这人方才听见“宋遂”二字时那副见鬼了的表情，他分明是“宋数字”中一员，知晓谢濯玉在外时的化名。
虞知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意识到她欠他的不仅仅是五年的光阴，而是用死离将他遗弃，让他独自一人用这副血肉之躯熬过的每一个日夜。
虞知宁被捂着嘴，拼命朝宋八使眼色。
可眼前这个人，虽依旧是那副眉峰如削、凤眸狭长的好骨相，可那双眼睛却变成了深冬的潭水，表面凝着冰，底下蓄着暗。
护院拖着她往后拽，就在她想着若真被抓进林府要怎么脱身时——
宋八下意识地转头，朝车帘看了一眼，车帘依旧垂着。
一道熟悉的音色从车内传出来。虞知宁眼神一亮，这音色……是谢濯玉！
他一边说，一边朝护院使眼色，示意赶紧把人拖走。
就算此时车内坐的不是谢濯玉本人，以她方才喊的这一声“宋遂”，他也该把她扣下仔细盘问一番才是，怎能轻易让她被林家的人拖走？
左侧那守卫直接板起了脸，手按刀柄往前一步：“胆子不小！小满姑娘如今就在府中，你也敢冒充她？”
侍卫们不认识她正常，只要见到谢濯玉，谢濯玉定能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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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挥手，示意护院赶紧把人拖走。
宋八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种事在京城见得多了，多半是哪家跑出来的婢妾，不值得他多管闲事。
管事松了口气，正要再次拱手告退，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谢府赶车的侍卫脸色骤变。
不知怎的，方才还跑得麻溜的人，脚步一转，竟直直朝马车冲了过来。
至于她的名字虞知宁是不能报的，那说书先生嘴里，虞知宁是谢濯玉亡妻的名字，若她报出这个名字，只怕当场就会被当成疯子或骗子轰走。
“慢着。”
管事面色一沉，手一挥：“围起来。”
虞知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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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那守卫嗤笑出声：“你叫小满？”
糟了糟了糟了。
可那侍卫只是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车帘。
可这的的确确，就是谢濯玉。
宋八知道这个时辰公子不喜欢被打扰，便将车赶得又快又稳，只盼早些回府。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谢濯玉。
宋八稳稳地驾着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里头坐着刚从宫中议事回来的谢濯玉。
虞知宁脑子里全是“糟了”，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呵退她，态度已经毫不客气。
她记忆中的谢濯玉是清冷矜贵、如月皎皎的公子。即便偶尔露出锋刃，也是藏而不露的月下寒光。
虞知宁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疼。
“你倒是好，张口就敢冒充她？再多说一句，拿你去见官！”
宋八又惊又怒，正要呵斥，前方传来林家人杂沓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近前。